小志

这是『6楼系列』的最后一篇文字。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写手，所以我的文字有时候很没张力，甚至苍白而无生机。但是，我内心一直很渴望想通过一种形式，来表达内心真实的自我，将内心渴望的和无法获得的东西在我的文字里得以实现。

『6楼系列』是我的一次神经错乱的产物。开始只是为了写几个故事，但是写到最后，连我自己也忘记我在写什么了。我试图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，用一些天马行空的方式表达出来。可能故事不完整，可能有很多缺陷，和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。但是，我所要表达的是那种情感，那种压抑多年后所要倾诉的内心自白。

我是一个在努力寻找爱情、渴望得到温暖的人。我内心一直都在向往着这样的一份小小的真爱。这份爱不是来自怜悯、不是一厢情愿，而是彼此的交相辉映和用心投入。

{6楼里的那些人}

我在酒吧里认识了阿楠，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。阿楠和一个叫小飞的女生合租在这座城市的一套公寓。房子在6楼，两房一厅，阿楠住小房，小飞住大房。

小飞是一个瘦弱的女生，脸色苍白，但是很有气质。一种病态之美。

小飞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叫阿凡。阿凡在和小飞相恋一年后意外死于一场车祸。自此，小飞在伤痛中度过了人生中黑暗的一段岁月。

后来，阿楠出现了……

但是，无论阿楠如何努力，心如死水的小飞始终无法接纳阿楠这份感情。于是，阿楠选择了离开这座伤心的城……

阿楠走后，我搬进了他原先的房间，和小飞一起合租6楼的这套公寓。

我一直对于他们两个的感情心存好奇。但是，当我得知小飞弭患晚期癌症，为了不拖累阿楠，独自选择承担所有的苦难的时候。我被感动了。阿楠至今并不知道真相。

半年后，小飞也搬离了6楼。从此，我不再知晓她的消息……

接着，6楼的大房租给了我的一个女同学阿习。我和阿习从大学到研究生都是同班同学。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认为我和她是一对。但是，我们至今没有开始过。她现在早已成为别人的妻子，连孩子都有两个了。我一直很后悔自己当初的懦弱，后悔当初自己的顾虑。所以，我失去了一个深爱我的女人……

阿习走了以后，6楼的大房搬进了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。她叫小排。小排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，敢爱敢恨，拿得起也放得下。我和她过了一段短暂的同床时光后，我选择了放手。我伤害了她……她也很自觉地选择悄然离去。

不久，由于工作的需要，我把6楼这套房子转租给了我的好朋友阿恒，自己搬到一个新的地方。阿恒和一个叫小裳的女生一起恋爱了七年。我一直很佩服阿恒的毅力和恒心。他和小裳之间的感情纠葛，也一直让我很难理解。但是，我还是依然祝福他们。

{最后的和平时光} 

所有的是是非非都会随着离开的那一刻，而成为永久的过去，不被祭奠的。

四年的时光，在最终被塑造成不可逆转的失落和空虚，在最后的时光里，平静地沉沦。

感情里的战争，一场接着一场，不见刀光剑影，不闻炮火轰天。每个人都是血肉模糊，在拼尽最后一口气时，变得面目狰狞。

在离开的那一刻，战争即将结束，而最后的和平时光，却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。

{有一种鸟}

在南半球有一种鸟，它的歌声比世界上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美好动听，但是它只有找到一种荆棘树，落在长满荆棘的树枝上，让荆棘刺进自己的肉体，才能够歌唱。

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，它就开始了寻找荆棘树的旅程，直到如愿以偿，找到那种长满如针一样锋利荆棘的荆棘树。这个时候，它就落下来，而且要选择最尖、最锋利、扎进肉体最长的荆棘。它的身体被锋利的荆棘刺得血流如注，疼痛难忍，生命就要奄奄一息了，它开始了让所有会歌唱的鸟自惭形秽的歌唱。一向自比歌王的云雀和夜莺，在它的歌声面前也黯然失色。

不久，荆棘鸟的血流尽了，一曲最美妙的歌声也戛然而止。然而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，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着……

【1】

两年前的某一天，具体的哪天，她已经不记得了，只记得那是秋天，她在房里看书，突然鼻子有液体流出，她本能地以为是流鼻涕了。因为她有过敏性鼻炎，像这样的季节容易鼻涕流个不停，容易整天疲劳，混混沌沌的。她拿纸巾擦了一下。纸巾上的血红色把她从书本里的故事中吸引出来。她才意识到，她流鼻血了……

从那以后，她并经常性的流鼻血。

也在那个秋天里，她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——凡。

凡的出现，打破了她早已宁静的内心世界。内心的死水被外来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的涟漪，在心里不停地澎湃。

【2】

“会记得我吗？会记很久吗？想到我的时候要开心喔！”

这是凡发给她的短信。每次分开的时候，他都会对她说这句话。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她以为，他要跟她分手，所以鼻子一阵酸楚，默不作声。

后来，她才知道，这是光良《童话》MV里的一段对白。女主角得了白血病，临死的时候，对男主角说的一段话。

显然，他被感动了。所以，常常把这段话挂在嘴边，每次和她分开的时候，都会说一遍。日子久了，她也记住了这句话。只因她爱着这个男人。

凡毕业后工作了三年左右，在海边小城当一名普通的设计师。偶尔他会抱怨自己的工作，抱怨自己的身不由己，抱怨他的母亲对他生活的过分干预。

她听着，大多数时间时沉默的，偶尔会开解几句，但是不多。

【3】

凡和她是在网络上认识的。跟绝大多数的网络爱情差不多，从虚拟到现实。一步的跨越，解开那层神秘的面纱，关系发展神速。

第一眼看到凡的时候，她并没有被打动。不过他修长的身材、干净的面容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赏心悦目的。她要了他，成为他的女朋友。

她并不是属于那么第一眼就能迷倒人的女子。用凡的话形容是，她很有气质，有品味，有一种让他欣赏的东西。所以，他要了她，做了她的男朋友。

【4】

第一次，凡把她带回他的住所。房子在6镂。两房一厅，面积不大，但是还算整洁。屋子里整理的有条不紊。客厅和房间里，随处可见摆放整齐的时尚杂志。

她觉得，凡是一个有品味的男人。至少从他的房间布置来看，她欣赏他。

凡的母亲偶尔会过来住所看望他。凡还不想让他母亲知道她的存在。所以，她和凡的母亲似乎成了两种彼此不得相遇的物质，仿佛碰一起，会起什么破坏性的反应。

凡没问她的感受。只是她默默地用行动表示对他的理解。

【5】

凡开始注意到她流鼻血的事情是在认识她1年以后。他劝她去看医生，她总是找很多借口，不想去医院那种充满消毒药水味道的地方。

终于，有一天，凡拖着她去了医院。检查的结果出来了。

她患有鼻癌。晚期鼻癌……

知道结果的那一刻。凡抱着她痛哭起来。她却显得很淡定，若无其事。

凡没有想到，《童话》MV里的故事就真的发生在他身上……

【6】

晚上，凡把她抱在怀里。

她很安静。

他想到了以前经常发给她的那条短信：

“会记得我吗？会记很久吗？想到我的时候要开心喔！”

想着，泪水就溃堤般地涌了出来。悲痛将他淹没在无边的黑夜里。泣不成声。

“傻瓜，我会没事的……”她说着，紧紧地抱着他，泪水悄悄地在黑暗中滑落。

【7】

凡想起了一个月前，她在超市看到一个超级傻的“天线宝宝”。她说，那个“天线宝宝”真的很傻，她很喜欢。

但是，凡嘲笑她，这么大的人了，还买这么弱智的东西。

她噘着嘴巴表示抗议，但是她还是顺从凡的意愿不买那个“弱智的东西”。

他记得这件事。

凡爱她。自从她病后，更是激发了凡对她的爱恋。于是，凡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，只要他能做到的，他都愿意……

【8】

她又流鼻血了，而且还伴着强烈的头痛症状。她脸色苍白地在沙发上仰头躺着。

当地的电视台正在播放晚间新闻：

“今天中午，在我市凯伯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。一名青年男子横过马路时被一辆超速行使的大货色撞上。我台记者赶赴现场时，出事路段已被交警封锁，路面上留有一探血迹，在不远处的路面上躺着一个被血迹染红的‘天线宝宝’公仔。肇事货车司机已经被交警带走，被撞伤的青年在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不幸身亡……”

她继续仰着头，耳朵里听着新闻。像这样的交通事故，每年都在这座小城里发生好几起。见怪不怪了……

<1> 

闪电不时地在这座城市的天边像一把剪刀，剪开了夜空的一角。闷雷时不时地在午夜的空气哽咽。然后磅礴的大雨大驾光临，华丽的一次出场。

他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角落中，房子在6楼，两房一厅，他住其中的一间小房，大房住着一个女生。在他的房间里，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一颗高大的木棉树。春天的时候，枝头会开满一树热烈火红的木棉。然后在初夏来临之际，凋谢散落，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赤裸裸地迎接另一个季节的来临。生命就是如此，在盛大的演出后，华丽转身，实现一次彻底的蜕变，从肉体到灵魂。盛夏的时节，书上枝叶茂盛，又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致。

他躺床上睡觉的时候，风吹过树叶，沙沙作响，很多次，他在睡梦里以为是下大雨了。但醒来时才发现，昨夜的那场大雨，只下到了他的梦里……

<2>

她在他怀里。他睡着了，昏暗中，她看到了他熟睡时脸上的轮廓。高挺的鼻梁，还有嘴唇的性感，这样的嘴唇是天生用来接吻的。和这样的男人接吻，那种感觉很特别。她甚至怀疑此刻是不是躺在6楼的家里，只是在做着一场梦而已。

但是躺在身边的男人却是如此的真切。她能触摸到他的肌肤，手指能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游走，感受到那种原始的气息。她并没有在做梦。

今晚，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，躺在一场陌生的床上。彼此赤裸……

<3>

我把她从酒吧里拖出来的时候，天正下着磅礴的大雨。一个醉酒后的女人，实在是让人头痛。在两个小时前，我们生活在彼此互不交集的两个世界里。只是因为一个眼神，我们竟然喝得忘乎所以。下场就是你现在看到的，我拖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，在大雨里拦截的士……

<4>

“司机，麻烦你把她送回家吧……”

“先生，请问她家住哪？”

“这个，我也不知道呀！”

“啊？她已经不醒人世了哦！你这不是为难我吗。”

我把女人拖进的士后，也上了车。车子在大雨里行使。没有方向，仿佛落魄的灵魂找不到归处。

最后，司机把车停到了酒店楼下……

<5>

她开始酒醒了。她知道，她喝醉了。但是她意志是清醒的。她记得被身边的这个陌生男人送到了酒店。她记得在他要离开的时候，她迷糊中请求他留下。并疯狂地借着酒性和他做爱……
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？但是她今晚只想遵从自己内心的召唤，做回一个真实的自己。她要他。饥渴地要他，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直到身体如散架般瘫倒在床上。昏睡过去……

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，她在凌乱的衣堆里找到自己的衣服。

她轻轻地关上房门，转身离去。

背后的房门写着“1302”。

<6>

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受到了什么打击，竟会喝醉成这样。路上，她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叫“阿凡”的人名。我想，可能是她深爱的一个人的名字。

睡着的时候，她依然呼唤着这个名字。眼角擎着泪花。

她一定是把我当作那个人了。所以，要得如此强烈，仿佛世界末日般最后的放纵。

<7>

因为大雨，他今晚失眠了。住在隔壁大房里的女人彻夜未归。或许，他不应该关心这些。这并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。

黎明时分，他仿佛听到客厅有人走动的声音。她回来了。
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没事吧。”

“没事……”她说完转身进房间。一身酒味，昨晚她肯定喝酒了。神情恍惚……

[有些话]

幸福的生活，就是在早晨，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；在午后，邂逅久违的阳光；在黄昏，可以沐浴彩霞的余辉；在夜晚，可以仰望满天星斗……在生日和情人节那天，能收到爱人的礼物；在伤心和绝望的那刻，能有一个依靠的肩膀；在需要的时候，可以有人相互发泄体内过剩的荷尔蒙……
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着幸福的生活。他每天在同一个时间醒来，挤进固定的那路公车去上班，中午在固定的地方吃一份廉价的快餐，晚上和同一个人做爱，连做爱的姿势都是同一个。在每次高潮过后，他心里产生的就是一种寂寞和空虚。

七年，对于一段感情而言，意味着结束和开始。所以，就有了所谓的“七年之痒”。他不知道，是不是每一段感情在经历完七年的马拉松长跑后，都会进入一个瓶颈期。

[第一场]

“你手机里的那个人是谁阿？”

“阿？”

“你手机里的相片，那个男的是谁？”

“你翻看我的手机！”

“你不要转移话题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？”

“你怎么可以侵犯我的隐私！你混蛋！”

“我混蛋？那你是什么？你是淫荡！”

“哦，难道和男性朋友合影就是淫荡啊？你这是什么肚量啊！”

“那你有必要和他躺床上合影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[第二场]

走出家门那一刻，心很平静。沿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路段，走着。身边时不时的经过那些热恋中的男女，一对一对的，亲密的牵手，温暖的相拥。他曾经也这样过。想到了过去的那些流逝的时光，泪水就忍不住地流下来。

男人是应该坚强的，至少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，所以，他选择了一个人独自承受。

面对这段感情，从激情到平淡、从迁就到吵架，他显得身心疲惫。

很多次想过结束这样的感情，但是，七年的一段情对于他这样一个念旧的人来说，那是一段无可替代的经历。既然牵手了，他就不想轻易分手。在他生命中最绚烂的时候，他遇到了她，并已经走过了最美的七年。

[第三场]

“既然过得不开心，干嘛不分了？”

“我很多次想到要分手，但是都下不了决心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她说不会再和那个男人来往，想让我给她一个机会……”

“你相信了？”

“我没得选择，姑且就相信她。给她一个机会，也算给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“其实，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们，竟然能在一起相处七年那么久。”

“没什么好佩服的，我们也吵架，很多次想分手。但是想到分手后，重新找一个，还不是一样。开始激情，过程平淡，结局相同。反正就是找一个人生活，将就着过吧。”

“我和你不同，如果爱情是一种折磨，我宁愿选择孤老终身！”

“你不懂的。”

[结局]

七年前，他租下了这座城市里某个角落的一套公寓，房子在6楼，两房一厅。他选了一间小房住进去，大房在两个月后租给了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人，瘦弱的身材，谈吐大方，有气质，这样的女人对他永远是一种杀伤力。

不久，他成了那个女人的男朋友。

{a} 

那些消逝了的岁月，

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，

看得到，抓不着。

他一直在怀念着过去的那一切，

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，

他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电影《花样年华》

{b}

一个在酒吧认识的朋友，后来成了好朋友。他说要走了，离开这座伤心的城。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但是，我能理解。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东西了。

在站台上，送行的，还有她的室友。据说，他们一起合租在6楼的一套公寓里。她住大房，他住小房。我一直以为他们同居。但是我朋友说，其实，他们什么都没发生。我只是听着，诡异地朝他笑笑。 

那个女人，长得很标致。瘦弱的身材，衣着光鲜。谈吐大方，有气质的女人对我一直是一种吸引。所以，我经常会有事没事的跑我朋友家里玩。

女人很冷，一句话也没说。火车驶出站台的时候，她的泪水决堤般地涌出。之前的冷漠，一直用冷漠伪装起来的坚强，在火车启动那一刻回归了一个女人的本质。柔弱。

我礼貌性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。表示一种安慰。

朋友在火车上，透过车窗，向她挥手，脸上表情复杂。不舍、无奈、绝望、怜悯。

那一刻，我才知道，他们之间可能有很多故事。

{c}

临走的前一晚，他们疯狂地做爱。男人最后一刻撕心裂肺地把头埋在她怀里痛苦。泪水、鼻涕和汗液涂满了女人的乳房。

她能给的就这样多。所以，男人绝望了。

如果爱情是一种折磨，他宁愿选择孤老终身。临走前，他偷走了女人的一枚耳环。一枚圆形的耳环。他把它挤在项链上，挂在胸前。

一个人，离开这座伤心的城。

{d}

现在，我搬进了我朋友6楼的那间房子。那个女人，依然住着大房，而我住着小房。

我除了上班以外，其他时间都是在家里。一个人听歌，一个人发呆。有时会连续几个晚上反复只听一首歌。我喜欢这种自我陶醉的状态。

下雨的时节，总是容易让人忧伤到想哭。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。

女人很少说话。房间里永远显得很安静。有时，我会主动地搭几句。但是，往往没有下文。于是，我也不再做这些无味的客套了。

有一次，她在客厅里看书，鼻血流了出来，滴在书上，我吓了一跳。她却反而若无其事，显得我很大惊小怪。

“不要紧吧？”

“死不了，已经习惯了。”

“经常这样吗？”

“从两年前开始的……”

{e}

朋友走后，我们偶尔还会电话联系。聊到最后，他总会问起女人的近况。

其实，我一直想问我朋友，既然想人家，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她呢。但是我一直没问。

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，而永远走不到一起的那种感觉，我是无法体会的。

朋友说，他这辈子不会再和第二个女人恋爱了。我不屑地说，别把话说死了。哪天遇到了，就由不得自己了。

他笑了。

这就是爱情。爱情是什么？